神话的松果

藏红花

瓶邪

西藏的喇嘛庙就是适合闷油瓶雕塑的环境,我七八年前时常在想,如果闷油瓶卸下家族的使命会不会就没有那么寂寞。他现在每天所做的事情是一如从前地发呆,或许下了风雪会有所不同,曾经去巴乃的路上雄峰峻岭,自然的奇景使所有人眼中都有神采。尽管我自认我的故事趋近丰富,但他对周围的淡漠使他和其他人一直保持着距离和交流的阻隔,见到他始终像第一次见到他那样。

前段时间他从山里带来了藏红花,一种神奇的有强大的生理活性的中药,闷油瓶不辞辛苦带来的东西,我和胖子认为一定有什么神奇功效,也许喝一口长命百岁,我让坎肩将多余的藏红花分发下去,收到的伙计纷纷发了朋友圈,意外的炒起了藏红花的市价。福建的气候温润多雨,中草药长得不少,时常路上见穿着登山服的采药人,背篮里装的都是药。闷油瓶认得很多,大概是张家训练过他们野外保命的能力。这时我想到遗忘分很多种,即使再重度失忆的成年人也不会忘了基本的生活能力,“遗忘”也有相当的选择性。

有一种树叫箭毒木,就是俗称的“见血封喉”,汁液有剧毒,一次上山闷油瓶告诉我他们之前用这种树汁涂到箭头上,以此做成致命的毒箭,我和胖子头次见到野生的见血封喉。我站近了拍照,被闷油瓶轻轻拉回来。

尽管我以前盗墓事事不顺,但我牌运意外的好,二十一点太过血腥我们玩的少,经常是某个好天气,我们坐在院子里的桌子旁玩人人多会的斗地主,在胖子发给我五张牌之后,我拾牌整理,三张二已经在了我这里。

小花洗好牌后被弄笑了得朝我说:“吴邪,悄悄告诉你,我这一局最大是J。”

我不能被他的表象掉以轻心,说不定他有三的炸。
我想当然叫了地主,三张分别是四、Q、A。我开始出了一连串从四到Q的连,另外两人大眼瞪小眼地看着我,我出了一个小对儿开牌,最后被闷油瓶两个A压了,他接着出了三带,正好被小花三个J压了,我打出了我的三个二,小花一怒之下,把他三的炸出了,我也把我的王炸打出,接着一个五,我的牌已经没了。

小花当即之下摔了牌,冲胖子比了之后你来的手势再也没回到这个桌子上过,胖子头摇得和拨浪鼓似的,说我不如去买彩票。

但到了黑瞎子这儿就不一样了,他没有摔牌,胖子饶有兴致地在旁边看热闹,黑瞎子看看我,把打出的牌洗成一朵花儿,说:“我就喜欢挑战不可能。”

闷油瓶偶尔会冒出微妙表情也是在这个时候,他抬眼淡淡地看了一眼黑瞎子,将自己牌整好,换位思考他们的处境,我自己都认为是舍命陪君子,不过可以理解,如果我和谁竞赛谁从头到尾一直压着我,我也不希望谁比我先战赢他。

到最后他俩脸上满脸的白条,我左耳垂一个右耳垂一个正好形成了一对装饰。

有一天晚上雨村停电了,本来我们在屋里做得好好的,瞬间整个世界都黑暗了,胖子借着手机走出去看,整个雨村都埋没在黑咕隆咚中,雨村离城市远,天空的群星显得十分清晰,我借着手机光走出去,闷油瓶竟在我前面到了院子旁。几乎是瞬间我的戒备就打开了,我没有听到他的脚步声,闷油瓶也瞬间意识到我的想法,对我说道:“这个环境不算黑暗。”

我的几乎是条件反射的戒备心很快就尴尬地收回了,对方可是闷油瓶,怎么会时刻处于我的反应下,而且闷油瓶在青铜门的日子应该要黑的更漫无边际,如果他适应了十年,在停电这么一瞬间他即刻就能融入了。

我们在院子里坐了一个小时,雨村的电仍不知除了什么状况一直没通,最担心的是电路烧了,那修理工只得明天再来。隔壁大妈窗口隐隐出现烛光,我们都不好意思去借蜡烛,闷油瓶随意挠着小满哥的头,这么生活气息的场面,要不是光线太黑我就拍了一张,最后我们点了火,用炉灶里剩的木柴和引火的玉米瓤子在院子中央升了一束光亮。

篝火是人类永远的眷恋,等人们第一次意外燃起火时文明就进入到了一个飞跃,看着篝火嗞嗞灼着木柴,如果是游戏里的场景我们此刻就是在加血,胖子怔怔得看着火,我就觉得他和我同样想起一件事了。在闷油瓶离开之后,为了理清足够的线索和梳理出人物关系,我和胖子事无巨细地交换了和包括闷油瓶等人相处时得到的信息,其中就包括当年去蛇沼的路上闷油瓶对我说的关于“意义”的一番话,胖子用打算看热闹的眼神看了看我,我有些提心吊胆,果然下一刻他就高能了:“吴邪,小哥要是再消失了你还能不能发现。”

真是怕什么他问什么,当年青春年少回复了如此尴尬的话,之后我品了品,越品越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我机械地抬起头,看到不光胖子笑嘻嘻地看着我,对面的闷油瓶借着火光也看着我。

我也看着他,逐渐有了认真的答案:“如果现在你消失,那是你的选择,我的想法已经不重要了。”

胖子“唉”了一声,说天真你不用那么丧气。我其实并没有胖子说得丧气感,反而认为回答的滴水不漏,闷油瓶听后低回头看篝火,气氛一下子变回正常,我和胖子互相讲随口编的鬼故事吓对方,但由于我们一起经历的鬼故事太多了所以都能料到对方的下一个情节是什么,过了会儿,胖子忽然说:“小哥,你这个土豆烤好了。”

土豆?我又被这跳跃的话说懵了,忽然想起院子里有一筐土豆,是下午买回来还没来得及收回家里的,闷油瓶可能又在我没注意的时候串了一个,这么童趣的事情……这个闷油瓶不会是假的吧。

我和闷油瓶正好是对面,闷油瓶递给我有些距离,就站起来坐到了我旁边,我接过土豆,土豆的气味飘出来,福建大山里种的土豆就是好,没加任何佐料香气扑鼻,我咬了一口,闷油瓶忽然说:“你的想法是重要的,在我不得不消失之前我会告诉你。”

我拿着土豆串愣了会儿,想到之前的回答有些疏离感,拍拍闷油瓶的肩让他别多想:“我当然不希望你消失了,我们兄弟三个能在一起最好,什么都比不上这个。”

我转向火光,火光烧的有些刺眼,忽然情绪就不太对:“当然……”

我感到闷油瓶视线一直盯着我,接着拂了拂我眼角,我这才意识到我流泪了,这时听到胖子“呀”了一声:“天真,你咋哭了?”

“火光刺瞎了我的眼。”我道,转头看闷油瓶,闷油瓶难得看起来有些忧伤,我右手下意识握住了手机,闷油瓶接着靠过来,鼻子靠近在我脸颊,这个距离正好,我把手机拿起来抓拍,成功拍下闷油瓶这百年难遇的表情。

闷油瓶没说话,我看了看刚刚照片,闪光灯下表情都很清晰,其重要性等同于西藏的雕塑一样,高兴地拍了拍他的肩:“我帮你记录下这个感情时刻。”

在吴邪美滋滋地翻着相册时,胖子看闷油瓶一脸黑线,默默吐出两个字:笨蛋……



- 胖子

如果闷油瓶适合有风雪的地方,那么吴邪就是风雪了,吴邪扮喇嘛时胖子看过他,他裹着红色的喇嘛袍在风雪中那么合适,他和吴邪调侃过说不定地表下面全都是青铜门的虚空,这样当他踏在地上,风雪就飘上闷油瓶。转念一想两个大老爷们不适合这么浪漫,他们的感情就是,烤土豆?

胖子能感觉到每次吴邪和别的谁靠的太近时闷油瓶都股淡淡郁闷,弄得胖子很好笑,闷油瓶自己都没这个意识,胖子做好解答困惑的知心角色,当闷油瓶再次困惑,胖子拍拍他的肩,想起小鸡内裤,随口就说:“这是一种生物本能,就像先破壳的小鸡认第一眼见到的是妈妈。”

云南有一种草药叫藏红花,有活血疗愈的疗效,在十年之后胖子明显感觉到吴邪内心的漏洞,他变得格外寂寞,烟瘾也是那个时候染上的,闷油瓶一次回来带来了几克藏红花,让吴邪天天泡着喝,闷油瓶每一次出行都是有目的的,除非是和他们上山收菜。

胖子想着之前解释闷油瓶情感的“小鸡定律”完全是错的,在闷油瓶缺失的十年里,没有了解足够事情的时候,他去采了藏红花,他感觉到了吗?

小吴啊,闷油瓶的选择早就变了啊。



【瓶邪】炎炎夏

炎热的夏天出去走一圈回来时便会大汗淋漓,雨村的温度最高能到达三十八九度,南方天气普遍潮潮淋淋,衣服晾在外面容易带上霉味,当然,往往动物也很多。

闷油瓶挑着竹竿把树干上的知了挑下来,知了壳掉进袋子。

“破坏野生动物资源。”

闷油瓶把竹竿放下来看看竹竿头,竹竿头被树皮磨损的形成一个伞状弧度。

“那别吃了…”

“不…”

打蝉是一项无论白天还是黑夜都能进行的活动,买西瓜就不是了,卖西瓜的老爷子只在清晨太阳刚露脸一会儿赶着小驴车沿街吆喝。

“大西瓜咯——”

吴邪起了个大早,没有闷油瓶六点准时醒的功底,七八点在盛暑的日子里算是挺早,至少吴邪自我感觉良好。

卖西瓜的老爷子偶尔还会卖些龙眼、荔枝特产,往往在西瓜钱凑不到整时搭着卖,北方一斤十二三的水果在雨村很便宜。

“这边这个,”吴邪敲敲西瓜肚子,西瓜肚子发出沉沉的”咚咚“声,“还有那边的龙眼。”

提回去的过程是不容易的,有时老爷子晚来直到九、十点钟,清晨最后留下的微凉也风干在东边炎热的大太阳下,吴邪一手一只西瓜,走回去后就得冲个凉水澡。

吴邪把水果放到院子里,抬头看鸡棚里的鸡们做飞翔姿势把羽毛完整地铺开在地上,鸡窝有蛋的地方没鸡管了。

“你们怎么比我还热……”

吴邪拎起领口擦额头的汗,胖子坐在客厅透过闪亮亮的窗户看吴邪,大声道:“小蛮腰哦——”

吴邪怒视着胖子坐在空调底下:“耍流氓啊。“

从外面进到屋子的一瞬间是最清爽的,一开门,再一撩纱帘,扑面而来的冰甜和凉气。

这个气味,绝对不是打扫客厅卫生的消毒水的味道,看胖子那边,果然在喝汉斯小木屋。

“你买的西瓜呢?“

“你这口气是怎么回事,我是你的仆人吗?“

“那就在外面晾着吧,等小哥回来时再拿回来。”

“卖西瓜的挖出一块儿让我尝了尝,挺甜的,不知道小满哥什么候回来。”

“……“胖子安静地看着吴邪也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汉斯小木屋打开,插上吸管喝起来。

“你非得让我出去一次是吧?”
“我非得让你出去一次。”

小满哥在远处打了个喷嚏,领着部下继续在河边进行捉鱼活动。

盛夏,一切都那么热啊。

平时吴邪和胖子去的勉强算得上啤酒屋的小木头房子被改成了世界杯观赛场地,一群汉子拿着芭蕉扇为队伍喝彩,胖子经常领着老板娘去这儿,避暑和约会都是个好地方。

盛夏,一切都那么顺顺利利,轻轻松松。

闷油瓶只来过一次这里,还是被吴邪硬拉来,他们比酒量时吴邪果然先倒下了,闷油瓶无奈地看着吴邪趴在桌子上默念什么,背起吴邪到背上,路上瞧见用箩筐带着宝宝的妇人,点了下头打招呼。

“秦叔宝不喝梅子汤……”吴邪突然诈尸了一句,闷油瓶想了会儿,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盛夏、盛夏,树多的地方好在傍晚都能凉快下去,于是吴邪他们的事迹已经被全村的人知道了。

“你三叔绝对有阴谋,我看那蛇沼的路线就是他设计的!”

“汪藏海这个名字我听说过啊!我爷爷那辈儿家里还有他的酒樽!”

“解语花,这不是词牌名吗?”

“光听名字确实很难想象他是个多么霸气的人。”吴邪和同在树荫底下乘凉的大爷们说。

远在北京的小花疑惑地握了握手指,这一举动很快被他伙计发现了,问:“花儿爷有什么吩咐的?”

“没……”小花合上手,继续看财务报告,喝了口水。吴邪这家伙又在说我什么。

更晚的时候,暑气就会落到地面下,吹得风里还是较热,但带得是农事落下帷幕的惬意,远处买卖菜的吆喝声渐渐稀疏,反倒是饭后散步的人脚步声多了起来,谁家的风铃在摇摆,老人带着孙子讲故事,往往是闷油瓶回来的时候。

闷油瓶从外面走进来,表情依旧是看不出来今天去哪干了什么,但看得出来天气很热,吴邪和胖子看他的模样,就像刚从水里走出来。闷油瓶手里同样拎了西瓜,把西瓜放在院子里,随意拿领口擦了擦额头。

胖子看向吴邪,吴邪眉毛抖了抖,看闷油瓶走进来,拿起餐桌上冰水喝起来。

“你买了西瓜?”

“远处摘回来的,那儿有一片野西瓜地。”

吴邪出门抱进西瓜,走到厨房准备洗,胖子见闷油瓶默默喝水,抬眼瞄了眼吴邪,意识到胖子目光后漫不经心摇摇白瓷杯里冰块,冰水有初雪的味道,吴邪切出西瓜从厨房里走出来,瓜是鲜红色的瓤:“院子里的鸡棚被我拉了小电风扇的线,你注意到了吗?”

闷油瓶从水杯里抬起眼睛,见吴邪眨眼盯着他:“没……”

“我今天回来看鸡都快热化了。”

“.……”闷油瓶安静了一会儿,点了下头:“嗯。”

吴邪于是去院子进行电风扇最后的修理工作,夜晚池塘里青蛙都跳出来透气,鸡们都啄青蛙玩儿,闷油瓶站在桌子前摇了摇冰水,冰块儿叮叮当当,胖子嘿嘿偷笑,闷油瓶用牙签扎了两块儿西瓜,吃了口,抬头看吴邪在院子扭灯泡,顿了顿,撩起纱帘走出去帮忙。

世间情动,不过盛夏白瓷梅子汤,碎冰撞壁当啷响。

——

最后一句语出《穆玄英挂帅》(*゚∀゚)

大风沙

黑邪|微all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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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前黑瞎子是见过吴家的小三爷,当时还是去塔木陀的面包车上,阿宁一伙人不断调侃吴邪和他三叔,其中一人拍着他肩,“你三叔上次去烟花巷子里赌输了两万钱还没给,他拿他你的信誉做赌注,说五年后他还没来,就直接收你裤衩威胁”,吴邪接着就哈哈“吴三爷的裸奔照如今在道上能值多少”。还有几个在闲聊中顺便套话,吴邪果真是吴三省的侄子,大多数打了个囫囵岔开了,车上的人虽说都是裘德考的部下,但黑瞎子还是能看出来其中一半都怀着鬼胎,结果吴邪上车后都暂搁其事,把胎放到了他身上。

    黑瞎子当然也没放弃和他开玩笑,他拿当时还是大哥大手机敲敲他头,待他惊讶的接过后,就说:“你随便打个号码,会发生好玩的事儿。”

    一群人探过头来看吴邪,吴邪随便按了个号码,自己的口袋里的手机却振动起来,吴邪不可置信的问:“怎么回事儿?”

    黑瞎子随便编了个理由:“我把基站信号设成只能通向你了。”

    吴邪扫视一圈,看到黑瞎子旁边高颧骨白人正摆弄着手机,就明白了原因,又对旁边闭目养神的张起灵说:“小哥,你随便打个号码,我把我的射频信号改成只有你能接收。”

    张起灵仍是风云不惊,淡淡瞄他一眼,转头又自顾自睡觉,吴邪自讨了个没趣没再说啥,反而副驾的大高加索人这时就转过头来,把手机递过去:“真的只有我能接收?”

    吴邪先是点头应了,待高加索人回头等电话后,才又贴到座椅背上小声担忧:“怎么办,我没他手机号。”

    戈壁上行车对司机和乘客的负担都大,他们不得不总是停下来驻营修整,一般这时那个闷葫芦都不会在车里闲着,总是巧妙的避开所有人的视线,和戴着面具的定主卓玛在帐篷里商议,兴许又是想怎么支开吴邪和其他人。吴邪走下车左瞧右看,黑瞎子注意到他后,就抬身子挪到了醒目的位置。

    黑瞎子蹲在装备堆里,吴邪看到他果然屁颠屁颠走过来,乐呵呵从怀里掏出一支烟递给他:“兄弟,跟你打听个事儿,你跟那哑巴帅哥认识多久了。”

    黑瞎子好玩的接过烟来,又问吴邪要了火:“没多久,那是一百八十年前,我俩还在一个娘胎里连着一根儿脐带。”

    吴邪就惊讶:“你是他哥?”

    张起灵这时很巧的提着装备过来了,他把一堆风沙镜递到吴邪身上:“帐篷那儿人手不够,你去帮着分拣。”

    吴邪愣愣地“哦”了一声,拿着风沙镜去了装备车卸货的地方,远处的阿宁看到他过来,一撩头发,把装着罐头的背包抛给他。

    吴邪走过去融进抬物资的队伍,黑瞎子看着张起灵专注的望着其中吴邪的身影,无语道:“哥们儿,你管的过宽了吧。”

    张起灵瞧都没瞧他一眼就又转身走了,黑瞎子自讨没趣,大口泯了一口烟,把剩下的烟头随手弹到戈壁上,等队伍里负责卫生日常的人走过来,才又把它拾起放进垃圾袋里。

    黑瞎子还发现吴邪特别会讲故事,普通的故事能转十八个弯儿,弯儿转下来又是一种道理,其中夹着古籍经文,又不是掉书袋子的晦涩,一群人被他说的云里雾里的,他们在戈壁上行路,等到晚上调整休缓的时候,就提着灯围一圈听吴邪讲。

    吴邪刚把阿宁上鬼船的经历讲完,把手机当惊堂木一拍,又提起斗里的电梯事迹,黑瞎子回忆起去蛇沼的场景,发现关于这段的记忆总是夹杂了戈壁里最友善的一面,天空明朗星耀风沙下,车顶上总有躺着两个喝醉酒的人,缠着吴邪要下文,总是被阿宁敲一顿脑袋。有时黑瞎子一侧头,发现阿宁也站在车旁听,没处在大部队中,而是靠着没人的另一边,黑瞎子从人群中走过去,看这女领队难得很轻松的表情,闭着眼睛,像在享受沙漠的夜晚,风把她头发刮得有些凌乱,面前的沙地正好翻出一条蜥蜴。

    黑瞎子看着阿宁的表情,想到她那鱼龙混杂的一堆部下,也笑起来:“太轻松可不好。”

   “就当旅行呗。”

    黑瞎子被吓到了,直想恋爱中的女人果然双商掉线,阿宁把后备箱打开拿水,黑瞎子拎出一瓶,吴邪这时也过来了,看到黑瞎子拿着矿泉水,顺手得接了过来,咕咚喝了几口,接着躺到车背上叹了口气,颇有些为难地揉揉头发:“我找了个理由过来了,我实在编不下去了。”

    在黑瞎子开启了手机玩法后,一群人都开始了调戏对方,瞬时间车内响成一片,一次吴邪很神秘地朝黑瞎子摆摆手,黑瞎子凑过去,吴邪就贼兮兮地笑:“我真有我三叔裸照,你想不想看?”

    等到张起灵关于“意义”的一席哲辩后,吴邪似乎陷入一种思维中,他在车上话变得少了,总是呆呆地望着车窗外满空黄沙,黄沙翻滚着旋转着,车内的气氛成功得被张起灵带成了他的节奏,黑瞎子一敲吴邪脑袋,吴邪先是没反应过来,过了一会儿才迟钝地应了一声。

    黑瞎子指指车窗外,此时到了一处胡杨林,胡杨下有两个海子,海子旁似乎滑着几条角腹蛇:“你看那胡杨婀娜百态,跟大山里的大姑娘似的,就是比宫里的格格差了点。”

    吴邪又静了一会儿,沙地上又滚过两团风滚草,才僵硬地喃喃道:“是啊,得找到三叔。”

    后来吴邪和阿宁迷失在魔鬼城,他们和三叔的队伍汇合后,张起灵难的的重视起来,他和潘子等人不顾阻拦进去寻找,黑瞎子看着他们很快收拾好行装,突然明白了自己长久以来不对劲儿的一部分。

    他过于不想淌九门这趟浑水,于是错过了最重要的友情,现在加入也只算是后来者,他看着张起灵又觉得哑巴张怎么那么走运,又隐隐担心,他到头来能顾全他吗。

    黑瞎子后来成了吴邪师傅,吴邪又陪着他度过最愉快的一段时光,他们没事儿的时候,就在四合院儿的屋顶上给鳄鱼起名字,名字换了一个又一个,葡萄成熟了一次又一次,秀秀的沙琪玛做的越来越好吃,他发小竟在吴邪的劝导开始穿其他颜色的衬衫,有时他们几个主要的人难得聚在一起,就想着等着一切结束后该去哪。

    吴邪先说去墨脱看雪,胖子道太冷,黑瞎子也觉得机票太贵,于是又决定去浙江的隔壁福建看雨,黑瞎子的心愿是可以不还欠债,秀秀很快说了没门儿,小花转了下手机,订了一桌宴送过来。

    吴邪学徒的过程其实相当辛苦,但黑瞎子总不能拿他的命当做心疼的赌债,折磨了几年好总归变强了,蛇和汪家又带来了沙漠的口信,总之最后吴邪落得一身伤疤,鼻子的嗅觉也被毁了,吴家的内部动乱好不容易稳住了,吴邪就站在吴家的坟冢前看吴老狗碑上的字。

    黑瞎子看着吴邪的背影就有些忧心,资金问题靠他以前几个生意伙伴垫,四合院暂时是没人照理了,墙上几盆花就看老天爷肯不肯下雨,吴家的生意他发小可以帮忙,他眼睛的问题用云南的蛊药缓解,接着就看吴邪握住拳头,头埋在胸口,许久,才隐约从胸腔深处挤出一丝哽咽。

    黑瞎子突然感到一阵窝囊,把嘴里的烟狠狠甩到地上。

    妈的,倾家荡产也得走到底。

荧光夜跑

黑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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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荧光夜跑是一个健身运动,本来是一个群体性的活动,参与者用荧光打扮自己,于晚间在装饰着各种荧光物件的路上跑步,非常的有创意。

    黑瞎子把它大概改了一下,把一群人换成了我们两个,路上的荧光装饰直接就成了荧光棒,找了一个偏远的山下的公路,先是丢给我一根,再让我转身数十秒再回头,我数了三秒,回过头去,他就没了影子。

    我顺着公路跑,看他在路旁每隔一段放着的荧光棒,跑一路捡一路,最后我手里拿着一大把七彩的荧光棒,在黑夜中闪着微光,我盯着看一会儿,再抬头,漫山遍野都成了这种荧光。

    最后我看到了黑瞎子,他坐在马路边上笑嘻嘻的看我跑过来,现在应该已经很晚了,我们来之前就是九点左右,之后又跑了两三个小时,不知道此时有没有过午夜。

    山里的手机没有信号,我们的车也停在一开始的起点位置,我坐在他旁边喘了几口气,说道这下我们再跑回去就辛苦了,黑瞎子笑了笑,安慰我道:“不用跑回去了,车已经被一个伙计开走了。”

    他说后我愣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他又说:“这条路上竟然一辆路过的车都没有,没办法搭顺风车了,之前估计错了。”

   “那我们怎么回去呀?”

    他很暧昧的笑了笑,我的心态就崩了,我拉住他的领子:“黑爷,想想办法呀,我们怎么回去,我们晚饭还没吃。”

   “这不用担心,我给你打只蝙蝠。”

   “我不吃蝙蝠,我要回去。”我仍死死拽住他,想明白了为什么中午在餐馆里他一下子吃掉了整只羊,他顺手搂过我:“反正也回不去了,何不以天为被、以地为铺,待会儿再生点火,烤点野味,当是个荒野生存游戏。”

    我叹了口气,松开他,他把我手里的荧光棒收回包里,自己拿着最早给我那个蓝色的,我绝望的望着黑漆漆的公路,公路一直延伸到天边,一侧是山,一侧是无边无际的原野。

    我看着瞎子手里的荧光棒,荧光棒发着蓝色的微光,我打开手机,仍是没有信号。我四处看了看,原野上靠近公路这边有几个树墩,马路边上还有一棵五六米高的枯树。

    黑瞎子显然也看见了那几个树墩:“那边有几个枯树墩,过会儿就睡在哪儿吧。”

    他看我充满着绝望的眼神,幸灾乐祸的笑了笑,一拍我的肩:“高兴点,别想那么多,我们俩不都在这儿,两个和尚抬水喝,今朝有酒今朝醉。”

   “不……”

   “睡哪儿不都无所谓。”

   “哪能无所谓呀。”

   “举杯把酒话桑麻。”

   “我很坚定。”

   “天下处处是人家。”

   “什么鬼。”我噗嗤一声笑出来。

   “我真有文化,”黑瞎子又琢磨了一番自己这首逻辑古怪的打油诗,“我莫不是个天才吧?”

   “好的天才,我真的有点饿了。”

   “看北纬三十九度的那只蝙蝠。”他一把环住我的肩,“就它了,让我弯弓给你射下来。”说着就拿出了荧光棒。

    他将荧光棒抛起,蓝色的荧光在黑夜中划出一道弧线,天间、地上、广阔的山原旁,就这么亮出一道蓝色,我认真的盯着它的运行轨迹。
   
    荧光棒在顶空中悠悠转了一圈,速度变成零,接着落了下来,那只蝙蝠晃了两下身子,慢慢的从旁边飞了过去。

   “刚才只是预热。”黑瞎子接住落下来的荧光棒,弯成一个圈,套到我手上,“这下我要来真的了。”说着往原野那里走,我跟着过去,看他从长满野草的土地上捡起一颗小石子。

    他每次弹我脑袋弹的特别准,但毕竟这类目标物还是挺明显的,现在蝙蝠在空中转着飞,又是黑夜,不一定能瞄准,但之前听他吹牛说,在晚上他反而能看的更清楚,所以我对能吃上蝙蝠还是挺有信心的。

    路边有一棵枯树,视线所及之处的公路边就这么一棵,他扒着树干上的疙疙瘩瘩,三下两下翻了上去,接着站在树干上看着空中飞在一边的黑色小东西。

    他看了一会儿,没什么动作,我感到奇怪,正想问是不是发现什么,他蹲下来,低着头看着我:“要不这次换你来试一下。”

   “你打什么主意呢?”我笑着看他,有种不好的预感,想着这当中肯定有陷阱。
  
   “没啥,就想让你试一试。”他冲我咧嘴笑。

    说完他就跳了下来,我其实还真想试一试,夜里打下一只蝙蝠,说出去得有多么帅,就像电影里神枪手一样。于是学他先抓住树干上的半截小枝丫,拽着后又找下一个着力点,他托住我的背推了我一把,我借着力,又往上爬了两下,一翻身趴到了粗树枝上,然后扶着树干站了起来。

    我站的这根粗树枝大概离地五米半,还算是挺高,我举目望去,看到对面黑色的山石,和背景的天空融在一起,山岩上隐着漆黑的树林轮廓,树林后泛着一点火光,似乎是一座庙。

   “那边有一座庙。”我看向黑瞎子,指了指那里,他笑着向我点点头。

    我又把视线放向空中,三两只蝙蝠一直绕在那片区域转,我这才想起来我手里没任何东西,总不能使用轻功,用空气炮打蝙蝠吧。

   “师傅,你丢一颗小石头上来。”

   “不丢了,万一你一接,一个不稳又摔下来。”

    那我要怎么打?我感到无力,对黑瞎子让我上树的目的又产生了怀疑,我想了想空气炮的可操作性,很快就否决了,这时注意到我右手上戴着的荧光棒,棒中蓝色的荧光液中生出了一两个气泡,荧光在黑夜中显得空灵又飘渺,又隐隐带着一种力量。

    我把荧光棒取下来,打开中间连接的环钮,想着瞎猫碰上死耗子,希望蝙蝠宝宝们能自己撞上来,于是朝那个方向一丢,荧光棒又在空中划过了一条弧线,想当然是没有丢到什么,荧光棒在顶点转了一个圈,又慢慢落了下去。

    没想到的是,黑瞎子同一道影子一般,反应过来时已经在弧线下方,接住了我丢出去的荧光棒。

   “看来你很钟情荧光棒呀。”我笑道,他接到后就直接坐在了那一片马路上,也笑着看着我。

   “你小心点,别等会儿车来了。”我对他说,然后靠向背后的树干,这是棵枯树,我所在的这棵树枝连接树干的地方很光滑,靠着也舒服,我闭上眼睛,想着山间的黑夜果然还是非常不错的。

    我又抬头看向天空,月明星稀,天空是干净的深蓝,刮起一阵风,我的头发和衣襟被吹了起来,几只蝙蝠飞的低了点,飞过我看向天空的那一片视野。

   “要是有树叶就好了,其实我还能用树叶吹两句小曲儿。”我说道,低头看向黑瞎子,发现他还是一直看着我,愣了一下,突然有点不好意思,四处转了转头,又扶着树干站起来,想从树上下去。

    黑瞎子也起了身,让我先别动,接着走到树下:“来,跳下来。”说着对我张开双臂。

   “我不敢,”我大概想了一下这一举动的危险性和不确定性,“万一我跳下来的一瞬间你跑了怎么办?”

   “我能跑哪呀,”他很认真的说,“把你摔了我还能往哪跑,哪还有我想在的地方。”

    我笑道:“万一你没接稳怎么办,我觉得你最近有点浪,万一你掐不准时间点怎么办,我这一世帅脸,岂不要撂在这莽莽荒野的地上。”

   “我不会接不稳,我也不虚,我不会把时间算长,时间算短了我踩着风去接你。”

    我大笑:“你中午还吃了一只羊,风可驾不住你。”

   “当风轻借力,”他说,“借力是一门学问,你不会而已。”

   “算短了你就留在那里吧,你不用再来接我,”我说道,直了直身子,心里也有些兴奋,一屈腿,然后一下子跳到空中,“说不定我这么一落就直接穿越到九霄天上,去偷仙药吃。”

    最后几个字是喊出来的,我跳了下去,抵着空气,风力化成琼浆,我感到肾上腺激素在激升,山的影子我在面前一晃而过,空气变成流水。

    我看到蓝色的荧光出现,在我正下方的黑暗中,如同飞鱼落入水下,重名飞穿青空,飞向天高地远。

    黑瞎子伸着手,一下子把我稳稳接住,他抱住我栽躺到地上,地上零丁落着的几片枯叶被我们掀翻起来,我们沾了一身的土。

    我趴在他身上,他乐呵呵的看着我,安静了一会儿,黑瞎子道:“看来仙药没偷成功呀。”

   “偷到了,我又回来了,”我向他挑挑眉,“我这不舍不得你。”

   “偷到了,在哪?”

   “我已经吃下去了,你看我是不是又变帅了,貌比潘安,才追子建。”

   “帮我谢谢他们,”黑瞎子说,“仙丹还能延年益寿。”

    接着我的蓝荧光棒又被戴到手上,现在我们安静下来,感觉四周还是有些凉,毕竟是处在深山中。

   “要不去庙里借一宿吧?”我想起之前在树枝上看到的庙。

   “走吧。”他“咯咯”笑,我站起来,拍了拍身上沾着的尘土,他也跟着站了起来,我们一起往山上走,正好看到一条羊肠小路,应该是庙里的和尚平时进出庙时踏出来的。

   “庙里有饭吃吗?”

   “你怎么老想着吃。”

   “民以食为天,”我语重心长道,“像刚刚,要不是你吃了一只羊,有了力气,说不定你就接不住我了。”

    他“嘻嘻”笑道:“没吃我也不会接不住你,实话告诉你,我上辈子是吕洞宾入室弟子,紫微星我都能接住。”

   “既然师出一派,那待会儿到庙里就靠你去和他们通融了,我想吃鼎边糊。”

   “道佛分家,”他拍拍我的头,“鼎边糊你还是想一想吧,不被赶出来就不错了,你想吃的话明天回去吃,明天路上就有顺风车可以搭了。”

    我们穿过熙熙攘攘的树枝,又沾了一身尘土,想着刚才都的衣服都白整理了,我把手腕举到头顶,晃了晃手腕,荧光棒在树林里明着光。

   “九霄天外是什么样子呢?”

   “不知道,”他道,“也许哪都是荧光吧。”

习惯

瓶邪|黑邪|花邪

西皮排序按照场合顺序

———

    我们五个住在一起,总有一些很尴尬的地方。

    倒不是洗澡出来时偶尔撞上,或是裸身起夜碰到彼此,我们五个早在斗内把各自裤衩都看光了,一群人年纪都不小,尤其是闷油瓶和黑瞎子,早就变得没脸没皮了。

    尴尬的事情在于日常习惯方面。

    这段时间我爱喝百香果,于是去市场买了果子和拌料,回去制成了百香果浆汁,把它装在一个大豆浆杯里。后来的几天福建开始回温,家里空调显得暖和得多,就开始担心变质的问题,就把原先豆浆杯里的百香果浆液全都倒出来,倒入几个寻常的已经被我们吃完的豆腐乳罐子里存放。

    装满三个瓷罐后,我把它们搁在冰箱,经常出门回来后,拧开一瓶,倒出一点果浆到茶杯中,用热水冲泡着喝。后来我发现,大家好像都挺爱喝。

    这晚我同往常一样打开冰箱,拿出已经喝开了的那罐百香果,尝试着拧了几下,叹了口气。

    我去胖子屋里找胖子,他正在看电视,频道里播着一个演唱会,萨顶顶在台上甜美地举着话筒,胖子看见我拿着罐子进来,很潇洒地一勾手:“来,拿过来。”

    我把罐子放在他床头柜上,胖子撸起袖子,象征性地活动了下手腕,然后一把握住瓷罐盖子,开始发力,脸都憋红了。发了几波力后,同我一样叹了口气:“这次是谁?瞎子还是大花?”

   “我和小花下午出去田里逛了,”我道,“估计是瞎子。”

   “把刀拿来。”胖子打了个响指。

   “没用,我试过了,”我道,“这次別不开。”

    我俩安静的盯着桌子上百香果罐子,萨顶顶一首歌结束,轮到一个组合出场。

   “等他下次喝吧,”胖子道,“希望他能稍微留点情。”

    尴尬之处就在于这里了,闷油瓶和我们生活久了,处处留情面,也就是说,干什么事情都会控制力道,不管拧罐盖还是掸被子,方方面面都照顾着我们。而小花和瞎子刚来,还没有注意到这方面的事情,生活模式还是按照自己在家时候的样子,像在自己家固然很好,但总有些细节,其实也就是这么一个小细节,喝完百香果拧瓶盖时,力度重了点,往往让我和胖子很为难。

   “不对呀,天真,”胖子晃了晃他翘着的二郎腿,“那你当初怎么和瞎子过的?”

   “什么叫和瞎子过?”我拍了他肩一下,提醒他用词不妥,“当时我住过去的时候,吃饭总是在外面,在家瞎子也会自己做青椒炒肉,那些瓶瓶罐罐我都没碰过。”

   “不行,天真,我们得想出个对策,”胖子语重心长道,“得提醒他们一下,不能总是盼着他俩失误。”

    这有些难办,提醒他们,必须得拐个小弯,不然就太伤我和胖子的面子了,到时候瞎子又要嘲笑我像个娘们儿。

    于是一次饭桌上,胖子把菜端上来,大家都准备动筷子时,我拿起筷子敲了敲碗,碗“哐哐”作响:“大家静一静,我有话要讲。”

    他们三个齐齐抬眼看着我,胖子在一旁偷笑,我就知道他已经明白我想干嘛了,我朝他使眼色,希望需要他出场的时候他能机灵点,开始道:“活到老学到老,尝尽百般磨难滋味又如何,历史的功劳簿总是需要人去添写,来,小哥,你先站起来一下。”

    他仨表情都有些困惑,肯定不明白我的意图,我看向闷油瓶,闷油瓶身上带着的气场像往常一样琢磨不透,他看着我,一定是想我又在打什么主意。我有点怂,其实心里没底,默念着兄弟你一定要配合我啊,看在咱出生入死那么多年的份上。闷油瓶盯了我一会儿,然后站了起来。

   “现在这站起来的这位,就是道上人送外号哑巴张的张家族长张起灵同志。”我像气象报告员一样挥起筷子介绍他,说完就意识过来哑巴张似乎不是什么好外号,但不管了,胖子在一旁欢快的用筷子敲着碗“哦~哦~”的给我喝彩,小花和瞎子的目光包含了万般的不明白。

   “说道上谁是野狐禅也不能说咱哑巴张,他的本事,我今儿就不再赘述,但有一技,相信在座的各位,一半都不知道,今个儿我就来向大家展示一下。”

    胖子左看看右看看,思考着他是那多半还是少半,我让闷油瓶稍微离过桌椅,然后两手交叉起来支在腹前。

    这是一次我和胖子打羽毛球,把羽毛球打到树上的时候练出来的。树有五六米高,那段时间我正好腰疼,胖子也不想往上爬,就把闷油瓶找来,让他帮我们拿一下。

    闷油瓶略微扫了一眼,转身到院子里拿了两块板砖,我拉着胖子说咱要不逃命吧,闷油瓶可能打算起义了,只见闷油瓶把两块砖头垒在一起,放在树下面。

    我一看就明白闷油瓶要干嘛了,心说即使垫一下,五六米的高度一般人也跳不上去吧。但闷油瓶不是一般人,他往后拉开一段距离,开始助跑,跑到砖块处,用一个非常压缩扭曲的姿势踩上砖块,接着扭动身子,一瞬间几乎是“biu”的一声弹上去,右手勾住那条树枝,左手就把叶丛里的羽毛球拿了下来。

    他跳下来后,我凑近看那砖头,已经被碾碎了。

    之后我问闷油瓶学,闷油瓶简单告诉我原理,就像个压到底的弹簧一样,借着细微的转身动作,用砖头着力,跳上一瞬间绷开身子,我尝试了几次,总是摆不对姿势,达不到最核心的控制,闷油瓶在一旁看着,就知道凭我的素质也许是学不会的。

   “以后你要是想跳,就踩着我。”

    于是我们就学了另一招,我拉开距离加速,闷油瓶站着一处地方,双手合住,我跑到闷油瓶前,抬脚跳起来,闷油瓶就握住我脚,像绷开的绷带面一样把我往上使劲送,送上天空。

    我喜欢上这种飞翔的感觉,每次被送到空中的最高点,都能看见屋顶盘着爬山虎和山蔷,后来我们又练了几遍,最高的一次跳了五米多。

    这个招数的核心在于,力度的结合控制,不光要考虑到把我送多高,我的身体条件也要加进去,这两点,闷油瓶一直把握得很好。

    我站在厨房门边,朝着闷油瓶笑了下,我们配合无数次了,他很轻易就明白我要干嘛,双手交叉,朝我顿了顿首。

    我加速冲向他,跑到他跟前跳起来,一下子踩住他的手,闷油瓶把我往上抛,力道比在室外小很多,我一伸手,正好能抓住房梁。

    我在房梁上挂了会儿,接着单脚落地,活动着手腕,看向瞎子和小花,只见小花已经支着筷子吃起山药来,瞎子倒是一直看着我们,看我落地后,仰着身子一感叹:“房梁还挺结实。”

    看来A计划失败了,我坐下来,招呼大家快吃。我夹了块儿鱼肉,突然一只筷子伸过来压到我筷子上,我抬头看,胖子朝我挤眉弄眼,摆着嘴型说着什么。我读他唇语,是:别灰心。

    下次你来。我也朝他做唇语,胖子忙低下头夹了一根青菜,放到碗里大口伴米饭吃,整个晚餐时间都没再抬头。

    吃完后我开始擦桌子,他们三个不常见的和谐的待在客厅,闷油瓶和瞎子一左一右坐在沙发边上,小花在餐桌前玩手机。

    收好后我走回客厅,瞎子站起来,对我道:“徒弟,你和哑巴那一招,我们来试试。”

    我看着瞎子,有些欣喜,不愧是我师傅,瞧这机灵劲儿,肯定已经悟出什么来了。这一招数其实需要一定的配合,但我对和他的默契有信心。他交叉起手,我往后拉开距离,准备上跳。

    我喊着“开始了”,往瞎子那里跑,跑到瞎子面前起跳,正好跳上黑瞎子的手,他发力把我往上送,我本以为以瞎子的体格,再不济我也能够到横梁,却没想瞎子突然松了力气,我只能停在空中大概一米的位置。

    我很快落下来,瞎子往前一挪身子,我正好扑到他身上,他双手环抱住我,笑嘻嘻道:“不好意思,没使好力气。”

    我趴在他肩上,有些发愣,看着他黑色立领,他大冬天仍穿着夹克,我无数次问他冷不冷,他就坐在我身旁,笑着把一颗小石子往湖里一丢,石子在水面上弹了几下,最后落入湖中。

   “看那水花。”

    我在瞎子身上趴着,听到小花喊我的声音,瞎子把我放下,我转头看向小花,只见小花披着棕毛呢大衣站起里,站在冰箱前,拿出百香果罐子。

    他把百香果罐子放在桌上,我一乐,走过去挨他坐下,心想可算有明白人了。小花拧开盖子,倒出一些到茶杯里,又站起来走进厨房,冲好热水端出来,端在我面前:“趁热喝。”

    小花把罐子拧回去,我注意着,小花下力明显小了很多,他把百香果放回冰箱,接着并着我坐下。

    小花向我挑眉,视线接着往待客厅挑,我顺着他的目光,看瞎子和小哥都坐回沙发,两人离得很远,都看着电视里节目,台上德云社正演着相声,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在看。

   “你想不想看他俩试试。”

   “哎,可以。”我来了兴趣,和小花默契地击了个掌,南瞎北哑配合可是出了名的精彩,接着朝沙发那里喊道,“小哥,师傅,要不你们俩来一下。”

    他俩朝我们这边看了一下,又对视一眼,闷油瓶先站起来,扭了扭脖子,瞎子也跟着起身,活动了下手腕:“来。”

    他俩拉开距离,瞎子做出起跳的姿势,闷油瓶架起手,瞎子两步就跨到闷油瓶面前,用力踩住,闷油瓶目光一黯,把瞎子往上送,毛衣下整个肩肌都活动起来。我有点惊讶,闷油瓶竟然没控制好力度,功夫下得明显过了,照这样下去瞎子非得把屋顶破出一个洞不可。

    瞎子被投到空中,擦过房梁时往回一勾,九十度一转落到横梁上,待了一会儿,接着稳稳跳下来,笑呵呵朝我们这边招招手,接着转身看向闷油瓶:“哑巴,该你了。”

    闷油瓶在原地盯他,黑瞎子嘻嘻笑着,闷油瓶开始助跑,像一阵风一样,跑到瞎子前抬脚起跳,结果瞎子本来交叉的手突然松开,闷油瓶见势直接踹向他肚子,瞎子顺势握住闷油瓶腿往一旁猛甩,正巧甩向我和小花这个方向。

    小花搂住我往一旁躲开,给闷油瓶让开一个地方,闷油瓶掠过桌子时单手轻巧地往桌面一撑,又往空中腾起半米的距离,接着一翻身落到地上,活动着胳膊。

    我看的咋舌,不愧南瞎北哑,都是控制身体的高手,不然今天这个屋顶和冰箱就没了。我看向一旁的小花,小花意味深长的笑着,注意到我的目光后就一只手从背后环过来,捏我耳垂玩。

    我默默喝了口百香果,真好喝。

百鸟朝凤

花邪

———

    我半夜咳醒,腾开被子,努力调整气息。我侧着身子,抓过床单,缓慢的呼吸,一点一点吞咽着空气,想把肺部的钝痛压下去。

    咽到底,似乎平复了一些。松开床单,突然又是一阵刺痛,接着开始猛咳。

    我绝望的咳着翻了个身,估计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了。我把整个上半身埋进被子,想着稍微减轻一点动静,睁开眼睛,有那么一瞬不知自己身在何处,逐渐的,意识回归,入目是墙壁上四开黄历。

    喉咙钻上一股针刺感,我拽紧被子,嗓子一痒,一下子咳出来,我松开被子,看着,是一滩血迹。

    但总算是停了下来。我撑起身子,坐在床上耷拉着脑袋,歇了一会儿,直起身子,穿上拖鞋,扶着床头柜晃悠悠站起来,推门往外走。

    我瞟了眼院子,院子安静如斯,转身往村镇方向去。夜晚的空气舒缓,通向村子的是条踩出来的羊肠小道,极窄的土道,两旁生满齐腰的香椿,带细刺的灌木夹在里面,我集中不起注意,衣服总是被勾挂住,得时刻把它解下来。

    我恍着神,走走停停,逐渐感到上不来气。视线往边上一瞥,正巧瞥见草丛中的石堆,挪身钻进去,挑了块儿较为平滑的一块,支着身子坐上去。

    我低下头,胳膊垫在腿上,无奈地揉了揉头发,平复下来,随意翻着衬衣口袋,意外翻出一个打火机。

    我打开火,火苗散着微弱的蓝光,我把它翻过来看,另一边的机壳上纹着一只老虎。

    我百无聊赖的观察老虎的纹路,老虎身趋左前方,脖间的鬃毛打结在一起,眼睛望着左上角的zippo标志,我无聊的打量着,忽然察到密林深处一声隐秘的鸟啼。

    我一愣,半夜的还有鸟鸣,凝神去听,林子静谧如常,正想着是不是幻音,又是一声啼鸣,在林中播开,这次更为清晰,但似乎在林间很深的地方。

    鹧鸪?

    我感到有趣,无意识地握了握打火机,紧接着,北边我过来的方向,也传来一声鸟啼。同样的转调,同样的音色,都是鹧鸪。只啼了一声,就歇了下去。

    我分辨着,同样的咕鸣,身后的林子里的较为悠长,而北边的活波许多,短促明亮。

    东边和北边,两只鹧鸪发觉到了彼此,开始搭上架子。北边的先啼了两声,东边拉长嗓音回应,鸣声重叠交织在林中,似碎珠泼落,隐约间,北边的鸣声离我近了几分。

    像是一波较量,较量过后,林子又安静下来,月色盈柔,我踩着泥土,泥土较平时松软,也许早夜下过雨。

    面前的草丛突然被拨开,我抬头看,小花从当中走了出来,搭着大衣,里面套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

    他走到我面前,我们安静对望一会儿,他俯下身,拿走了我手里的打火机。

   “我帮你收着了。”

    东边林子里又传来一阵啼鸣,这次却是燕子,小花听后,看看手中的叶子,搓揉一番,思索了会儿,便把叶子随意丢在碎石上,转头四处寻着,顿了顿首,挑到一株矮黄板树,撇下其中硬叶。

    他将叶子夹在中指和无名指的指腹间,挨到嘴边,另一只手捧住,开始吹奏。

    又是一声燕子啼,仍要比东边林子明亮轻快些许,就在我身边一臂的距离,自信嘹亮。

    密林深处的燕子听闻,停了下来,接着转成了乐鸣,褪去了之前所带着的悠扬,变成了欢唱,调子进行着,弯转了三四下,一瞬的低回,倏忽又扬上去。

    小花闻声,继续捂着嘴巴,这次倒显得细腻绵长,没有了青涩,穿过层层乔木和棕榈,和了过去。

    林里的鸟儿又应回两声,停了下来,我看着小花手里的木叶,四周归于寂静。

   “你还会这个?”

    小花站在一旁,转目看我一眼。

   “二爷教过我。”

    林里的鸣声扶摇又起,这次变得密集,一声挨一声,波流折转,时而长鸣、时而短啼,倒成了农家尾翅艳丽的锦鸡。小花重新凑着树叶,接应起来,稳如磐岩,像来自长辈的安抚。

    林中鸣了三声,小花跟了两声,然后同时截住,万籁俱静。

   “能听出是什么吗?”

   “唢呐。”

    我捂了捂脸,琢磨着。

   “谁家要办丧事?”

   “兴许是红事。”

   “红事会吹这个?”

    小花望着林子。

   “也可能只是学鸟叫。”

    静了一会儿,小花重捧起手,领头起了调,这次却听不出什么鸟,音色丰富开来,调子流转捉摸不透,硬要说,似涵百般种啼鸣,传达了百般种欢快,一雉啼毕间隙又是另种的啼声。此时深林里的唢呐也跟着激扬起来,将那百般种鸣声似火添了柴,重叠奏燃,眼前烧起熊熊薪火,有古,有瑰丽,有些愤慨,有世间所有情绪,最后却荡出了低阔。

    低阔罢了,只一霎,林中重回百鸟争鸣之景象,挣鹏展翅,高飞云霄,我看着发颤的竹芋叶,闻着刺鼻的毛杜鹃,前所未有的热闹。

    百鸟奏响愈发激烈高涨,像在赛羽翼、赛飞姿,时而落入灌丛,又在一瞬扑向远树,又似盘旋在高山和雪地,乘千风破百浪,最后迁会集一处争鸣。而林中唢呐声也愈发急促震响,已经成了领头调,逼得小花声音渐缓,忽然间,一声前所未有的嘹亮啼鸣,在深林中惊开。

    小花停了下来。听那声啼音节节拔高,续着只有这一种,这一音,却将整个林子绕转,蒸腾在雨村夜间空气中。

    鸣声至最高点,戛然而止,我看着天上浮着的飘云,万古如斯,竟愣在原地,望着面前黄板树,定下来神,目光四扫,林子仍是那片林子。

    恍惚过来,看向小花,小花俯下身子,把树叶放到我手上。

   “毕竟比不过真唢呐。”

    小花望着我,接着蹲下身,把我手搭在他背上。

   “好点儿了吗?”

    我慢慢点了点头,握住手。

    小花架起我,起身撑着我往回走,走了几步,已然归于寂静的深林中,又响起蝉鸣。 

    一声挨一声,大寒的蝉声。

    我笑起来,小花看我一眼,也随着笑了:

   “那人挺有意思。”

    我们与蝉结伴归家,蝉奋力振动翅膀,泥土与碎石、地被和蕨叶,整个丛林响着奋鸣,冬日的蝉音,尚自逐身,生生不息间,突然又止住,仿佛在等待什么。

    倏忽间,又一声极为悠扬的啼鸣,从暗夜里破出。它长鸣、高昂、顿脱,朝着逼仄牢笼呼唤,声色清凉却又如灼火,灼彻整片山林。

    我们跟着凤凰最后的啼声回家,所有辽阔深广,最终戛止在我们推门的地方。

唐卡(上)

黑邪

怪力乱神

———

    在黑瞎子出门期间,我替他收了一幅布绘的唐卡,说是一次夹喇嘛的分成。唐卡是藏族的一种绘画艺术,在汉语里类似于“卷轴画”,它被仔细的用麻绳卷起来,外面再用牛皮纸裹住,开口处缝着细密的丝线。我用小刀把它划开,展开后平铺到桌子上,发现是一幅佛的造像,规格还是较大的,长大概八尺,宽有半米,正中央绘着结跏趺坐在白色莲花座上的七眼白度母。

     这是一幅标准的依据“具足三根本”的构图原则绘制成的“止唐”。我大致了解过,根据材料和工艺,唐卡可以分为两大类,一种是绘在纸上的“止唐”,一种是用丝绢织绣而成的“国唐”,而“具足三根本”是唐卡构图中最根本的宗教原则,三根本指的是本尊、上师和护法。在这幅唐卡中,绘制在中央部位的白度母就是本尊,她的上方有三个佛,即是位于圣界的上师,下方的二佛,是处于凡界的护法。

    除白度母外,我都认不得,只隐约知道,上方的三佛分属于佛部、金刚部和莲花部,下方的两个金刚像,是伏恶扬善、司管人世的神明。黑瞎子四合院正房里的置物不多,进门首先看到皮质沙发,接着是沙发前一个矮几,矮几前一台老式方形电视。我四处比划了下,最终在皮沙发的正上面钉上钉子,把唐卡挂好。之后站在门口细细品味,对自己的安排很是满意。绘着六个大佛的唐卡极具震慑力,不谈四肢及面部各生了眼睛的白度母,光是画轴底下两个呲牙咧嘴、胴体呈紫黑色的牛面金刚,就可以把许多正常人吓得魂魄出个几窍。

    白天的各项训练不再多述,这件事情开始的地方,是半夜我起夜去放水。瞎子的四合院是标准的一进四合院,只有一个院子,正北方是正房带两个耳房,东西两侧各一个厢房,我就住在这西厢房内。我睡觉时一般不栓门闩,因为这座四合院正位于胡同最深处,是深宅大院,一般小毛贼找不上来,而找上来的也会因为一些风声,了解到这个院子的主人的身份,多半不敢造次,所以学着黑瞎子大开屋门,晚上一直睡着安稳,这也是之前我很满意这套宅院的地方。而今夜我起身,却感到一丝不寻常。

    院子里的摆设也简单,正中央是一口方形天井,天井边三四米处是一套石桌椅,石桌椅北边靠近正房的树下有个大水缸,水缸里盛满了一直积攒下来的雨水和零丁几片树叶,我觉得不对劲儿的地方,就在这石桌上。

     我站在门口的阴影处,从这个角度看望去,六棱形的石桌上,隐约摆着什么,我回忆起白天所做的事,依旧是按照黑瞎子的安排训练,在天井旁熟悉我的大白狗腿,没去过石桌处,更别提在桌子上放置什么东西了。我猫在阴影里看了一会儿,发现实在是没什么动静,就大胆走出去。

    不是我捕风捉影,神经过于敏感,黑瞎子训练里有很重要的一条,就是不光要提高我的身体素质,神经敏锐度也要相继提上来,包括往我睫毛上冲水,也是训练我对环境的判断能力。这一来的直接成果就是现在我全部感官都能随时被调用,一些之前注意不到的蛛丝马迹看得更清楚,以我现在的洞察力,若是我的直觉告诉我不妙,那必定是确实发生了什么。

    我轻巧踱步过去,路过天井时探着观察了下,没发现什么不同寻常之处。我接着走到石桌前,看石桌上面的摆放,借着月光凑近了,才发现是那套正德年间宜兴出产的紫砂壶茶具。

    这套茶具黑瞎子非常喜欢,我时常见他一手托着托盘,一手提着茶杯盖细细品味,我也曾用它喝茶,发现同样的茶叶,做工上乘的杯子更能体现出茶原本的风味,看着茶叶慢慢旋到杯底,杯身肌理细腻腴润,古朴的陶质更托出茶素的韵味。

    我走近观察,发现石桌上摆着的不单单是这套茶具,在其中四个茶杯里,竟还有喝剩的茶水,我碰了碰,还是温热的。

     这套紫砂壶,平时黑瞎子宝贵的很,放置在他屋内墙壁上用墙纸遮起来的一间小暗格里,知道的人应该不多,至少我是不知道除我之外还有谁了解,说是外人偶尔发现,也不可能,毕竟是在黑瞎子屋子里,一般外来的客人也不敢进去。

     我扫视了周围一圈,院子依旧安静,今晚的月亮是毛月亮,照下来昏黄的光,屋檐和围墙都被铺了层绒,院子在光下不大清楚,但仍可以看出除了这桌上的茶具,没有其他古怪。东厢房照壁外的四合院的木门,依旧是好好拴着,而周围的白色围墙,也没什么翻跃的痕迹。

    这茶具,更像是院子内的什么东西放上去的。

    我首先想到的是是黑瞎子提前回来了,这一切都是他在整我,这个四合院里还有其他什么暗门,白天还通过电话说帮我带纪念品,晚上就神不知鬼不觉的回来,看我在睡觉,就诚心逗我一把。我又想起我之所以起夜,可能不仅是想要放水,真正的是被什么动静惊扰,才使我清醒,如今我的五感十分敏锐,这几乎是一种必然的可能。但又想黑瞎子不会这么无聊,虽然他这人时常不按套路出牌,但这种小孩子的把戏,他也不会去做。

    以防什么变数,我还是打算去黑瞎子屋子里看一番,看看是不是真的是他在捉弄,这么往正房一望,我才又感到另一丝不对之处。

    白天那幅的唐卡造像,被我挂在正房沙发上的墙壁上,正对着院子。我睡觉前习惯性的不去关正房的门,房门大开着,从我这个角度看去,应该正好能瞧见那幅唐卡,而现在我这么一看,却发现本来挂唐卡的那片墙壁上,却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我感到疑惑,小心走过去,想去看是不是钉子松动,唐卡掉在了沙发背后。走到一半,正好走过石桌,来到水缸旁。我本没打算去看水缸,因为水缸里常日积着雨水,又约有半人高,既移不动,又没办法藏人,但借着浑浊的月光,我余光还是瞟见水缸里漂着什么东西。

    我摸向腰间的大白狗腿,在从屋子里出来之前我就顺手别在睡衣带上,慢慢地往水缸处踱步,这才看见看见水缸的水面上,浮着个人形物体。

    我走近后定神看,看到漂在水面上的,是两副青紫色的小人躯体。

    小人个个双目圆睁赤红,发如劫火上扬,一共生着七双手,每个手上都有一只眼睛,月光下,每个眼睛都看着我。

    我这才认出来,这里面漂着的,正是那幅白度母造像中,位于凡界的两个金刚。

    我感到一丝戏虐,大步走过去捞那两个金刚。金刚被什么人割了下来,边缘被裁的很平滑,简直像他们自己从画中跳出来,那幅唐卡不在水缸里面,也不知去了哪。

    关于唐卡,除我们现在了解到的是藏传佛教的色彩精美的工艺品外,其实还有许多带着诡秘色彩的传言。这是一种多功能的,兼具信众膜拜、文化传播和修行净化的相当于法器一样的画卷,藏传佛教的前身是西藏地区的原始宗教——苯教,这个教派算是真正意义上的邪教,从它诞生起到解放前彻底消失的时间里,无数人献身于其中的活人献祭或是特殊的法器制作,其残忍性几乎成了普及邪教害人性的典型,唐卡的前身也有些不太光明的地方,在于修行形式和制作材质上。我们汉传佛教最凶恶的佛像不过是地府那牛头马面,但面上的叱咤程度,简直像送子观音和地藏王菩萨的区别,这也是为什么我把它放在正房的原因,就是打算为了震慑将来某天也许会溜进来的小毛贼。

    我看着手里的金刚人像,月光下看他似乎活了过来,几只眼睛都瞪着我,我越看越吓人,最后直接往石桌上一撇,不再去看他。

    无论是鬼神作祟,还是人为因素,我是真的有些疲惫,黑瞎子虽然人不在,但给我制定的计划中每日的训练量没有丝毫减少,反而多出几项耐力训练。我已经累了一天,晚上好不容易可以休息,管他什么怪力乱神,都比不上一个好觉来的重要。

    如今想起来,那时真的是胆子被练大了,放在今天看,在一切都那么古怪的情况下,我一定会首要保障自己的安全,将四合院彻底检查一番,实在不行就换个睡觉的地方。当时骨子里确实有着一种天真,经历了那么多,还对一切都能放下心来。但那回不去的心态,确是一种珍贵。

跳一跳

客邪|瓶邪|黑邪

最近超上瘾,这个题材其实已经被写了很多,但还是想写x
西皮排序按照人物出场顺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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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信上有个小游戏叫跳一跳,这是胖子给我推荐的,他说老板娘在店里没顾客的时候最喜欢玩这个。不求闻达于乡绅地主,只求不落后于时代潮流,我心说老板娘一玩证明整个村子的人都玩开了,不努力和村民追赶上同一娱乐水平线会拉远我们的人际距离,对我们日常生活或是生意交涉都有影响,既来之则安之,我们要尽力融入这个社会链,所以当天下午就玩了起来。

    它有不同的陆地,方形、圆柱形、奶茶杯样子的、一个便利店或一个魔方,除各式的陆地之外,还有许多不经意间的小奥妙。比如在便利店上多停一会儿会多加十五分,而在井水盖上会加五分。整个下午我玩的不亦乐乎,让我最感有趣的是一个唱片盒陆地,在上面停留几秒,会自动播放一首圣诞音乐,这直接就成了我玩下去的动力,每回跳了一段时间后,看见一个唱片,待在上面听一首短调,十分有意思。玩的时候也没想过排名方面的事儿,玩了一会儿一看,嗬,排在第一的竟然是张家那个二愣子族的领头羊——张海客。

    他的分数有五百多分,我的最高纪录是四百多,于是我就以他为目标,前期还是随心所欲的跳,后期渐渐有了规律,讲求一种力度的控制,又过了一个傍晚,我已经超过他了,超了五十几分。我很快的截了屏,给他发过去,并伴随一串哈哈大笑的语音,他没理我,吃过晚饭后,我一看,我的排名成了第二,他又变回了第一,变成了七百多分。

    要说这张海客只是无心之举,以自己的极限为目标来超越一番我是不信的,于是在刷完盘子、拖完地,收完衣服又喂好小满哥后我坐在床上又疯狂的刷分,什么音乐和小商店的趣味都不再去体会了,在窗外明月高挂时分我又超越了他,比他高三十分。

    这三十分说是分值小,但实际要付出的心血可真不小,我超过他后也没理会他,学他一样就放在那儿,让他自己去体会。

    第二天我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排名,张海客这个老狐狸果然又升到了第一位,已经在一千分的边缘了。

   “你个老狐狸,开挂了吧?”我发了条语音过去,过了一会儿,收到一条消息:小三爷怎么越活越倒退,各方面的。

    我被激的从床上坐起来,心想我有你们族长,瞧瞧你们族长倒不倒退,闷油瓶今天难得的没出去巡山,我推门一看,见他正坐在桌子上喝粥,我乐呵呵的坐过去,简单教他一下,接着道:“张海客说我不行,要知道,小哥,这是对我们哥儿仨的侮辱,你看他说我不行,我现在名义上还照管着你,深层意思就是说,你也不行,身为一个五千年文明第一大家族族长,你的族人说你不行,这能忍吗?”

    闷油瓶听后没有任何表示,大概已经听懂了,接过手机就开始玩,我看他似乎认真起来,高兴的拍拍他肩:“小哥,加油,我等你的好消息,我出去给你捉一桌满汉全席,犒劳犒劳你。”说着就出了门。

    我是真的想去山里打野味,我吹了声口哨,小满哥趴在地上眼皮也不抬,我咳凑两声,小满哥在地上翻了个身,我心说没你我还不行了,撸起袖子又拿上一个锄头就准备上山,小满哥看我推开竹篱笆走出去,这才站起来,慢悠悠朝我走过来。

    我心想还是一条好狗,就是有点傲娇,但没事儿,周围这林林总总傲娇的毛病伴随着我已经成了一种习惯了,扛起锄头带着狗就往山上走。

    我走到半山腰,周围没什么动静,我耐住性子慢慢的走,一边观察各种荆棘丛或大小树洞,过了一会儿我注意到,前面的杂草堆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于是屏息凝神,猫腰踱步过去。

    小满哥也潜伏在草丛中,看到猎物这家伙终于提了精神,它的眼神开始有神,和我一样慢慢靠近,但谁知离那草堆还有六七米距离时,他突然又昂起头,气势一下子懈下去,开始像平时一样大摇大摆朝那边走去。

    我心说你这不是遇到你亲大爷了,怎么一秒就变样子了,正疑惑,草丛里突然跳出个人,手里拎着两只野兔子,我一看惊讶,竟然是黑瞎子,身上落着些杂草。

    黑瞎子还是那个笑嘻嘻的样子,看到我后走到我身边,我下意识做了个防御动作,他见我开始防御,把手搭在我头上,果不其然开始吐槽:“几天不见,你还是一如既往的怂。”

    我没理他,管他怎么说,我保命要紧,他突然左手搭上我右肩,我右肩下意识往回一缩,接着感到一阵不好,瞬间把左肩也收回去,果然躲开了一击。我感到惊讶又欣喜,竟然真被我躲过去了,我沾沾自喜的瞥向我左肩,看黑瞎子一只手悬在那儿时,突然又是一阵不妙,我抬起头,但我整个注意力都在左肩处,来不及防御,转头间,鼻梁骨被狠狠弹了一下。

    我揉揉鼻梁,听黑瞎子在一旁“啧”了一声,于是赶快“嘿嘿”笑着把他手里兔子提过来,绕到他身后把他往前推着走:“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这不是时隔多日来看我大徒弟的警惕性退化到什么地步了。”

   “太忙了,”我叹道,“每天五点起来喂鸡,日上三竿去林子里打野,吃完晚饭还得做胖子的场外助攻,我不是和你说了那老板娘最近沉迷俄国文学,这可就是胖子软肋,他在里面温香暖玉,我就在外面拿着手机帮他找相应的作品,站在街口处喝西北风,这一天天可把我折磨的,你看,都瘦成什么样子了。”

    他听后好笑的转头捏我脸:“没瘦啊。”

   “精神疲惫,”我道,“精神上瘦了,这才是最要命的,不怕身子虚,就怕你精力跟不上来,大大小小事儿我都得管,还总有人吃饱了闲着来搞点事情,这不,最近那张家的张海客非要和我比谁跳的步数多,都比了几天了,悄悄告诉你,我都不想理他。”

   “跳的步数多?”

   “就是一个游戏,”我解释道,说话间,我们已经来到我的住处,胖子这时候也从村委会回来,正坐在院子里杀鸡,看到瞎子热情的一打招呼:“哟,来了呀。”

    瞎子笑嘻嘻地招招手,我走到胖子面前,乐呵呵的看着他,他的眼神告诉我他此刻很惊悚,我把左手搭在他右肩上,他就这么愣愣瞧着我,在他注意力都被右肩吸引时我迅速弹了下他的左肩,这不弹不要紧,一弹我用力过猛,手指直接抽在那儿。

   “干啥玩意儿?”胖子很不解,看我莫名其妙的突然脸上堆满痛苦,一旁黑瞎子开始大笑,说让你平时不好好锻炼,我郁闷的揉揉手指走进正厅,看闷油瓶已经停止了玩手机,正坐在沙发上翘起腿,看他放在腿上的刀。

    正当午,窗口阳光烈的刺眼,因为强烈的明暗对比,进屋时我眼前是一坨黑雾,就看见闷油瓶坐在沙发上,半边身子隐到黑暗里,专注的打量着一条银色利刃,分毫没被外面动静惊扰。

    我生出一阵骄傲感,这种酷少,哦不,酷老还是我麾下的,于是大步走过去坐到他身边,拍拍他肩,以一种问候的语气道:“看刀呢。”

    他缓缓抚摸过刀背,又深看了一眼,接着把它放在一边,转向我,递给我手机。

    我开心的接过来,连忙打开微信看跳一跳排名,果然,“我”以一个几乎不可超越的二千多分的成绩强势排在了第一位,张海客整整比我低了八百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又大笑着发过去一条语音,靠着闷油瓶使劲揉他头发,看他也微微笑起来,接着把手机凑到闷油瓶嘴边:“来,族长,说句话。”

    闷油瓶顿了一下,接着吐出一串外文:“mein Lieber。”

    这应该是张家特有的一种暗号,意思我也没去细琢磨,我沉浸在一种走后门的喜悦中,有靠山的滋味就是棒,抬头只见黑瞎子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抱胸靠到门框上,咧嘴笑着看着我们。

    我看着黑瞎子的笑容,隐隐感到一丝不善,但又想不明白瞎子情绪怎么就沉下来,只道最近杂事多了变得有点多心,一个跳一跳可把我累坏了,黑瞎子走过来也坐到我旁边,一只胳膊搭到我背后,把我手里的手机抽走拿过去:“这就是跳一跳?”

   “没错,”我开心的给他点着屏幕介绍着各个部分,“你看,这是排名,排第一个这个就是我,第二张海客差我八百分,八百什么概念,八百里路云与月,八百里秦川尘土飞扬,这还是小哥帮我打的,厉害吧?”我激动的不管是不是八百这个数字都往上凑,看黑瞎子点开一局,也开始玩起来。

    黑瞎子竟对这个感兴趣,我当时跟着他训练,还真没见他对什么有感兴趣,果然人越老年轻时隐藏的爱好上来的越多:“你慢慢玩,我去做饭。”

    我把黑瞎子打的两只野兔子拎到厨房,层峦耸翠喂起来的兔子长的是又大又肥,质地鲜嫩又不失韧劲儿,皮毛光泽、肥而不腻,我淋上之前拌好的甜酱油和生抽,把兔子放到烤箱里,又切了几盘小菜,开始各种细节工序。

    过了一会儿,各个菜都烧好了,我把兔子端出去,看他们三个已经在桌子前了,我放下兔子肉,往八仙桌中心推了推,接着转回厨房,又端上来几道小菜,山家专供的土笋冻、炒土粉、细蚝,然后坐下,支起筷子打算吃。

   “喏。”坐在我左边的黑瞎子突然敲了下我脑袋,我好奇转过头,看他提着我手机在我眼前晃了晃,我接过来一看,两千五百多分。

   “师傅,”我赶快夹了一个兔子头到他碗里,接着象征性捶捶他肩,“您累坏了吧,多歇歇,快吃快吃,这个兔子头是兔子身上最好的一部分,滋阴补肾。”

    黑瞎子把兔子头捣开,我看着排名美滋滋的,我的分数几乎是张海客的两倍了,为了刺激一下他,我发了大笑表情,紧接着又发了朋友圈,把我俩分数着重圈起来。

    过了一会儿,我手机又振动起来,我收到一条张海客的语音,我点开,他只吐了两个字,“吴邪。”声音又冷又硬。

   “诶~~”我学着云南山歌的调子应了一声,转身就放下手机动筷子吃饭,兔子肉果然鲜美,我和胖子吃的不亦乐乎,肉几乎都是被我们吃的,瞎子吃的不多,闷油瓶象征性的咬了两口。

    我有点惊讶,闷油瓶这是要开始减肥了吗,但看他一身腱子肉估计不好减,肌肉比肥肉难减多了,于是把另个兔子肉夹到他碗里:“小哥你这样就挺好,要对自己有信心。”

    吃完饭就开始收拾,今天正好轮到胖子擦桌子和刷碗,我有意把几个花椒掉到桌子上,以此来对付他上次故意把瓜子皮扔到地板缝里,我扣了老半天,胖子就在我旁边铺着垫子练瑜伽。

    我铺了个垫子在他旁边咬地瓜干,看他进进出出,闷油瓶吃完饭后就到院子里不知道干什么去,估计是练把式,黑瞎子抱着一本杂志大模大样的躺在沙发上看,地瓜干吃完后,我拿过我手机想看有什么货物方面的消息,只见朋友圈又多了一条动态,我心一凉,点进去看果然是张海客发的,他又变回了第一,分数是三千多。

   “客哥,你是怎么刷的,”我由衷感叹,“挂都不如你,你这技术,我是真心佩服。”

    过了一会儿,张海客又发回我之前给他发的哈哈大小的表情,伴着一条语音:“你可以把他们都找来,我一个个战。”接着就给我解释怎么办到的,小黑棋每跳一次都会有相应的背景音乐,他就根据每个陆地之间的距离,再配上每次背景音乐的截止点,一步一步丈量着来的。

    我听后大感知识改变命运,科学左右发展,与此相伴的是一种深深的无趣,觉得这简直成了一种区域竞争,在这一瞬间起了拉黑他的冲动,后来想张海客其实是个很厉害的角色,只不过我一直下意识弱化他,张起灵不在的时间里他可是张家扛把子,武力值、毅力还有耐打性都是相当高,怕拉黑他后他一个不服气率领张家小弟攻占雨村,小哥虽然能单挑全族但内部斗殴总归不好,而且战斗过程中容易误伤,伤了院子里大白菜就不好了。

    我叹了口气,找着微信里还有什么别的可以玩的,看到一个星途游戏,蠢蠢欲动着想当一回星际飞行员,抬头看到黑瞎子坐直身子,闷油瓶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进来了,齐齐望着我。

   我被这严肃气氛震在原地,只见闷油瓶伸出手,脸色很黑:“我来。”

  “哑巴,你不行,”黑瞎子这时道,朝我勾勾手,“大徒弟,抛给我。”

   我在心里怵了怵,在原地动都不敢动,又看他俩凝固在那儿,都一脸认真,最后忍不住嗤笑出来,站起来一人薅了一下头:“咱不玩了,这游戏没意思。”

    闷油瓶听后直勾勾盯着黑瞎子,黑瞎子顺势就用鼻尖碰了下我手心,我瞬间觉得气氛更冷了,不敢看他们,于是拿起地瓜干就到院子里,坐在马扎上看着小满哥在一旁晒太阳。

    又过了一会儿,手机里收到一条信息,我打开看,提醒我微信账号在别的手机上登录,让我重登一次,我尝试着重登,一直登不上,心想这大概就是天意,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以这种强制措施不让我们再玩,于是就打消了玩星途的念头,专心吃地瓜干。

    但让我意想不到的是,第二天我又尝试着登录微信,经过各种验证,这次登上去了,我习惯于打开跳一跳排名,发现我莫名其妙又成了第一,比张海客不多不少正好高一分。

    我打开和张海客的对话框,看他发过来一条消息:“小三爷,谁还能打吗?”

   “打不了打不了,”我开心道,“大哥,你是最厉害的。”

“大张哥你好,我是雨村百姓日报的记者,我谨代表广大吃瓜群众想问你对你今日在重启二百一十八章脱吴邪裤子一事有何感想。”

“大家低调看破不说破总有些事情需要特定的人来干我不能再多说了再说我的人设就要崩了总结成一句话我的内心毫无波澜。”

“张先生你已经说了很多了,你的激动心情我们可以理解,但还是请你赔偿一下捏碎的话筒钱,感谢你的配合。”



“黑先生你好,我是雨村百姓日报的记者……”

“什么日报?”

“不好意思,刚刚是个口误,我是四九城胡同文化与传承日报记者,我谨代表广大吃瓜群众想问你对今日在重启二百一十八章张先生脱吴邪裤子一事有何感想。”

“呵,那哑巴张。脱就脱了呗,跟谁没脱过似的,可把那哑巴得瑟的。”

“瞎先生可否对此话做进一步解释。”

“……这话筒怎么一股子哑巴味。”

“这是张先生刚刚赔偿的……瞎先生,你的心情我们可以理解,但话筒和摄像机是无辜的。”



“王胖爷你好,我是雨村民主与民生洗发与护理日报的记者,我谨代表广大吃瓜群众想问你对张起灵今日在重启二百一十八章脱吴邪裤子一事有何感想。”

“诶马,可他妈把我吓坏了,当时在洞里抽签时小哥和瞎子差点打起来了,瞎子举起百十斤的石头块儿往外送,小哥直接抠出青铜片去削石头,当时你是不知道整个山洞都在颤抖……”

“那请问你对这个结果有什么感想呢?”

“没啥感想,不敢有感想,我就一坦克,全程抗伤害,我敢往哪想。”



“解老板你好,我是雨村百姓日报的记者,我谨代表广大吃瓜群众想问你对张起灵今日在重启二百一十八章脱吴邪裤子一事有何感想。”

“等等……谁?干了什么?”

“大张哥脱吴邪裤子。”

“哟,那哑巴现在不得了,在我下线时什么都干得出来,是他张起灵飘了,还是我解雨臣提不动萨达姆MP5了。”

“看得出解老板对此颇为不满呀。”

“没,我高兴着呢,你再见哑巴时告诉他,他身份证没戏了,雨村不动产要被投资了,家家重新翻修户户水电全免,他不是爱脱裤子吗,让他脱个够,如果还想在村支部书记许可下住下去,就提着自己的短裤沿着三里屯大街裸奔十圈。”



萨达姆的MP-5——据说是目前为止全球最贵的枪

雷魈

突然就吃开了😳

相当私心x

    窗外又打下一束雷,我被惊醒,坐起来,看豆大的雨点锤着窗框,形成的瓢泼飞瀑挟着风震到玻璃上。

    隐约间,我看到院子里一株芭蕉下,站着一个人影,模糊魍魉,弯如黄杨。

    我将窗子推开,顿时暴雨打进来,湿了我一床被褥,轰鸣声贯着整个屋子,我拿了件大衣披上,踩着窗台,跳了出去。

    云中不时泛开紫色细电团,我看头顶压下的云,缓慢呼吸。

    芭蕉下仍有什么,我抬起一只胳膊挡在额前,抵着雨,走过去,走到面前,一个黑影站在那儿。

   “打雷了。”那黑影开口道。

    我看着他,雨水顺着芭蕉脉络往下浇,他看着周围几束形成的小瀑。

    他似乎吸了一口气,舒开双肩:“现在什么时候?”

   “大暑。”

   “去年这个时候,你站在一口井旁,捞一个毛头小子。”

    我面向这个模糊的影子,仔细端详:“那是五年前了。”

    我仍看不清他,但我知道他也面向着我。

    他突然指着一个方向,黑色影子中抟出一道别样形状,我顺着望去,看他指向一棵树,浓阴叶阔,高者仗余。

   “山茶。”

   “想要?”我转过头来,看他,“我烧一株苗给你。”

    他把手放下,开始抬头,对向天空。

   “冥冥之中自有神意。”

    我没说话,他望着闷雷暴雨,泥土翻上来,蒸气抖下去,倾盆打落,我整个人像滑在水里。 
  
   “下雨好。”他仍望着天,“通阖晦,现九天。”

   “还凉快。”

   “这倒是。”我笑道。

   “你肩膀呢?”我又看他,仍是一团影子,我仔细辨认,思维却被什么拖着,辨认不清,“上有一个张塌塌,现在又来个汪塌塌。”

   “张塌塌,”他品了一番,似乎轻笑起来,“他人在哪?”

   “那是以前,一个山洞里。”

   “和我一样,”他说,我看到他露出一排白牙,“我在雷里。”

   “你怎么来了。”我道,“想把我带走?”

    他身形晃动一下:“我就是来看看。”

    我指向院中另两个方向,方向尽头是同我一样的屋子:“那是张起灵,那是王胖子。”

    他并没有看过去,反而回头看我,雷声闷着震着,院里几乎成了一片泥沼,我没穿鞋,整只脚陷进泥里。

   “大雨时行。”他又开口,“蒸氛埃。”

    说完后,他就消失了,并非倏忽不见,而是渐渐模糊,最后隐到黑雨中。

    我回去后,大衣往地上一撂,感到异常疲惫,倒头就睡。

    第二天我没醒来,据胖子说,直过了两天,我才睁眼。